寻脸

我总在同一个梦里走。

脚下是踩得实实的路，触感像老家门口的青石板，凉丝丝的，带着点潮湿的土气。我从脚开始往上看，帆布鞋的鞋带系得规规矩矩，裤脚沾着点看不真切的灰，再往上是小腿、膝盖、腰腹，一路都看得清清楚楚，像在摸自己手边的东西，没有半分模糊。

可每回走到胸口往上的位置，视线就像被一团软乎乎的雾裹住了，怎么也穿不透。我不慌，也不急，就那样站着，任由那团雾在眼前轻轻晃。没有镜子，也没有旁人的脸来乱入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，在梦里轻得像风。

我试过踮起脚，伸长脖子往上探，雾还是雾，没多一分，也没少一毫。也试过抬手去摸，指尖碰到的只有空，像摸在清晨的薄雾里，抓不住任何东西。奇怪的是，心里没有半点儿波澜，不觉得遗憾，也不觉得焦虑，就像现实里对着没算完的账、没写完的报告那样，顺其自然地等着。

梦里的天永远是灰蓝色的，不晴，也不阴，连风都带着点慢吞吞的味道。我就那样站着，从下往上看自己，看得到扎根在地上的稳，看不到浮在雾里的脸。

后来醒了，窗外的太阳正好晒在被子角上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温温的，软软的，和梦里的雾不一样。

原来不用急着看清，我正一步一步，从脚下的路，长到自己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