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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间摩托

我不知要逃离什么,只记得心底有一种强烈的、想要逃走的本能。

昏沉的暮色里,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凭空出现,骑着一辆黑色摩托停在我面前。我没有犹豫,直接坐上了他的后座,仿佛他是我唯一的生路。

车启动的瞬间,速度骤然失控。

风像利刃一样狠狠刮在身上,车身颠簸剧烈,我整个人快要被直接掀飞。我慌张问他,能不能抱住他的腰。

他很别扭、很疏离,低声回我:“不太好吧。”

我下意识问:“你有女朋友?”

他的回答冰冷又怪异,完全跳出常理:“我有男朋友。”

风声呼啸,我快要抓不住车身,濒临失重坠落。我再次慌张告知他我要掉下去了。

他沉默两秒, finally 松口:“那你抱吧。”

我立刻死死箍住他的腰,紧贴着后背,试图抓住这唯一的浮木。

摩托冲进无尽昏暗的林间小道。

树林幽深、死寂,没有天光,没有路人,只有引擎轰鸣和贯穿夜色的风声。我以为我在逃出生天,以为前方是解脱。

可我根本不知道——

我只是进入了另一个牢笼。

穿过漫长树林,视野突然开阔。

眼前是一座隐于深山的村落。

看似热闹喧哗,像集市,像剧组拍戏现场,人声鼎沸。

可在我们驶入的一瞬间,所有声音戛然而止。

整条街的人齐齐转头。

没有好奇,没有疑惑。

只有密密麻麻、极致憎恶、充满敌意的目光,死死钉在我身上。

那一刻我清晰感知:我是外来闯入者,是这里的异类,是罪人。

身边的男生却异常平静。他侧头告诉我,这里的所有人他都认识。

他亮出胸口的工牌。

原来,他是这里的内部人员。

他不是带我逃亡。

他是负责把外来者引进副本的引路NPC。

他把我带到一栋孤零零的房子前,让我独自进去。

“里面有人,你今晚在这里过夜。”
“千万不要随便开门,不要出去。”

说完,他彻底消失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我推门而入,迅速关紧房门。

屋里站着一个女人。

我不认识她。

一点都不熟。

但我的大脑强制告诉我——她是妈妈。

她是这里的守屋人,是这片诡异领地里唯一会“保护”我的人。

她第一时间让我摘下所有金饰,耳钉、项链,全部小心翼翼收好。

动作轻到极致,连一点金属碰撞的声音都不敢发出。

“外面的人会抢。”
“千万不要暴露值钱的东西。”

她的叮嘱温柔、谨慎,像真的在护着我。

我以为,这里是唯一的安全屋。

我以为,她是我唯一的避风港。

可我全然不知,眼前温柔的她,本就不是人。

饥饿袭来,我询问有没有吃的。

她告诉我可以出去换食物,但给了三条铁律:
不许说话、不许交流、拿到食物立刻折返、绝不能逗留。

我揣着一只金耳钉,拿着盆出门。

第一次交易。

一个陌生男人默默拦下我,无声拿走我的耳钉,塞给我一袋食物。全程零交流。

交易结束,我转头就跑。

远处,黑压压一群男人正朝我围来。

我拼尽全力冲刺,在被包围的最后一秒冲回屋内、锁死大门。

侥幸存活。

第二次出门。

等待我的是一群小孩。

他们看似弱小,却满眼贪婪,疯抢我手里的食物。我护住食物狂奔回家。

他们追至门口,无数只小手疯狂拍打、撞击房门。

砰砰——砰砰——

整栋楼都是回响。

妈妈说:“必须给他们一点,不然他们不会走,会闯进来。”

我只能开一条门缝递出食物。

一瞬间,食物被瞬间掠夺一空。

我飞快收手关门,心脏狂跳不止。

第三次危机,来自屋内。

我的狗突然发狂,猛地跃起撞开大门,拼命往外冲。

它极度抗拒待在屋里,像是本能知道——

这房子是囚笼。

我拼命拉扯它回家,它誓死不肯进来。

就在混乱间,无数野狗从四面八方涌来,疯狂试图闯入屋内。

我驱赶不尽,堵截不住。

扔出去一只,进来一只。

防不胜防。

我最终只能狠心关门。

即便如此,屋内还是溜进来一只野狗。

安全屋彻底失守。

我的避难所,从始至终,根本不安全。

所有挣扎、躲藏、小心翼翼的求生,全部徒劳。

就在我彻底崩溃的瞬间——

画面骤然切换。

眼前出现两栋完全一模一样的房子。

格局、栅栏、外观,分毫不差。

唯一区别:
左边屋前,睡着一只猫。
右边屋前,睡着一只狗。

空旷冰冷的旁白凭空响起:

“请选择,爱猫屋,或爱狗屋。”

镜头缓缓拉近。

其中一栋房子的窗边,立着一具无头木头人。

它身上的衣服、穿着打扮——

和一直保护我的“妈妈”,一模一样。

旁白再次响起,温柔又残忍:

“把妈妈的头按上,即可开始游戏。”

我瞬间全部通透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我全程依靠、信任、保护我的“妈妈”

根本不是人。

她就是这具无头木人。

装上头颅,她就化作温柔护我的人形NPC。

拆掉头颅,她就变回冰冷空洞的木头架子。

她的温柔、提醒、保护、谨慎——

全部是程序设定。

全部是假的。

整场漫长的逃亡、躲藏、交易、危机——

没有意外,没有随机。

全部是剧本。

整片山林、村落、人群、孩子、野狗——

全员NPC。

从头到尾,只有我一个真人。

最后镜头缓缓拉远。

栅栏外,那辆最初载我逃亡的摩托车,安静停在原地。

它一直在。

可我再也骑不走。

我当初拼命想要逃离的一切,

原来只是为了——

跳进这场无限循环的牢笼。

游戏,从未结束。

而我,永远无路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