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逐渐亮起,我出现在一个很大的餐厅,明亮,安静。
— —不是那种一般的安静。只有人声,刀叉还有盘子摩擦的声音。
里面餐桌堆得很密集,臃肿地挤在一起,几乎只容得下人坐着。桌上摆着很长的浅黄色桌布,方形的边一直垂到地上。
而桌旁的人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黑影,像水波纹一帧一帧地在晃动。
我和高中的几个同学在一起,好像是说要去偷点东西吃。于是我们顺着墙角砌的台阶上了房梁,往前一直走,爬进了墙壁上开的一个洞,到了后厨。
说来奇怪,那房梁极低矮,我们却是堪堪要踩在那些人头上了,可也照样没人发现。
我们又悄悄顺着房梁进了另外一个大厅,也是同样的桌椅,同样的人。只不过头顶的房梁互相交错,参杂在一起。
我们不得已下了台阶,顺着爬进了紧贴台阶的一个餐桌下。我们爬进一个又一个餐桌,有时看着侍者的围裙从桌布的缝隙无声掠过,又小心翼翼地去避开宾客的皮鞋,一点点向前。
我们终于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桌下。我低头看向窗帘外— —是墙壁。
同学悄悄地把手伸出去够吃的,吃了一会儿,又索然无趣。
可能是热量入不敷出吧,我想。
突然同学纷纷钻出桌子向前跑,我悚然站起身,也急忙地去追。
大厅里随着一下没了所有动静。寂静一秒,所有黑影也悚然地冲了过来。没有声音,只是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阵的风在动。
桌前原本是墙的地方变成了一片茫然的浅黄色,模糊不清。我来不及多想,只能跟着同学跑了进去。
黑影全部不见了。
眼前出现的是一座旋转楼梯,我们恍然地站在中间。可是我们依然没有停下,只是稍慢一点向下跑去— —
— —向上?还是向下?周围的墙壁裹着楼梯,灯光不知道从哪里来,很均匀地打在墙壁上,让人一时弄不清是上是下— —我只好盲目地向前跑。
跑到最后,只剩我一个人了。同学都不知道跑去哪里。
台阶的末端是一个深灰色的大理石平台,下方接着一个水泥斜坡,更远的地方是模糊的黑暗。我忽然意识到天黑了。
TYH猛然出现在我旁边,脚踩一辆骚粉色滑板车,脸上表情好像是在开法拉利。
连带出现的还有另外一辆滑板车,模糊中让人有点看不准是灰是蓝,或许是灰蓝色也说不准呢。
我站上车,扶好把手骑了出去。TYH站在我前面,好神气地在骑。
这个斜坡不算陡,只是很长,我们划得有些慢。前面是一条横着的小道,对面则是几级台阶,上面的平台上有一家红旗连锁。
小道左边噼啪噼啪地响。不算大声,但是在黑夜里没有别的声音显得很是突兀。
有几个穿着棉服的小孩在放鞭炮。
可是我们在穿短袖呢。好吵,我默默地想。
我看见TYH突然一下骑着滑板车冲了过去,把其中一个小孩撞得在地上弹了两下。
是在因为小孩穿棉服生气吗,还是说觉得放鞭炮很吵?我慢慢从坡上划下来,没有来得及问,好像也并没有想起来要问。
那小孩被滑板车一撞,躺在地上不起来,也不动。被棉服一包,像一个睡着的鸡翅包饭,很呆萌地躺在那里。
TYH傲然地踩在滑板车上俯视那个小孩,像是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。
我还是没有明白她为什么生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