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/5/5 杂质

七岁的夏夜,我发现月亮喜欢我。
昏暗路灯下大人平稳驾驶着车子,我依赖窗口流动的空气,贯穿一切间隙的风,让人错觉秋高气爽。
空旷冷寂只有风声呼啸着掠过路旁的树影,看不到地平线,看不清盘根错节,只有月亮,一直是这样。
无论我走到哪,无论车子是转弯直走还是掉头,我都能看见月亮。
难道月亮是在跟着我走?原因?
我兴奋地和奶奶说:“月亮喜欢我!”
-是呀,月光娘娘是在保佑你呢。
我睡在奶奶的膝枕上,闭着眼都感知到朦朦月光落在我身上,后来又睁开眼确认月亮的存在,我更确信我被月亮喜欢着。
闭上眼,风清月朗,世界都安静了。剩下的感知,我知道,奶奶偶尔摸摸我头,轻轻地,帮我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
在我更小的时候,爸爸说过,要把月亮带给我。

有一天幼儿园放学,回到家我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《斗龙战士》,一边吃饭。节目结束,要等明天,我开始非常难过,因为今天老师布置的田字格抄写作业太多了。
爸爸为了激励我好好完成作业,他和我说。

-你知道吗,其实老家门前那条路是通往天上的路哦。

他告诉我,今天把作业完成好好睡觉,晚上他会驶上天路,明天我醒来的时候,老爸会回来,把月亮和星星摘下来。
“可以放在我的书包里吗?我想带去学校,这样晚上不用开灯就能发光啦!”

第二天,我一点也不记得。
直至我看到这条路环山,蜿蜒着。

初春,一潭封冻的澄澈湖水,暮冬的影子。
除夕夜吃了太多糖果,我牙疼。
爸爸说带我出门走走,转移注意力可能就不疼了。
我穿好外套,裹上围巾,跟着他。
我的围巾被风吹落过,再拾起来沾着一些爆竹炮仗的红纸屑,我却不想拍掉,留着,沾点喜吧。
他骑摩托载着我,去往我小时候认为的那条天路。

淡淡薄雾和凛冽的风灌进身体,呼吸都刺痛。
一路无言,老爸习惯性地把我的手放进他大衣的口袋,并不温暖,我的手和钥匙们一起放着。


浮山岭,冼太庙。

远山淡影,散落着几幢房子,他们仿佛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,安宁平静。
在我的想象里,他们或许有自己的小菜园,吃时令应季的果蔬,煮饭炒菜煲汤或许还是用柴火,偶尔下山赶集趁圩,大采购。也可能只是空楼。
没有邻居不会太孤单吗?会不会有一个遗世独立的老中医在深山里隐居呢?

正好有些太阳,透过细细的雨雾,柔和不少。
寺庙烟火缭绕,丝丝缕缕,在光耀下消散。
“它们变成云了吗?”
我都快听不清自己的声音,在新年伊始到寺庙祈福的香客很多。
(抱着孩子的女人,瘦骨嶙峋的老人,耳朵旁夹着一支烟的男子,安静清秀的姑娘)
他们交谈欢笑,虔诚祈祷,敲响锣鼓,点燃爆竹。

冼夫人名冼英,才兼文武,保境安民。
供奉的神像,庄严肃穆,也雕刻出悲悯世人的神性。

在庙宇檐下,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,平安健康。
染一身雨后寺庙的香,离开。

和老爸沿着公路走了一段,干净清爽的一切,太安静了,只回荡着清冽的泉水涌动的声音。
我拾起一个风车,捕捉风的痕迹。
我和老爸找了个树桩,靠着坐下,他又在抽烟了。
我问他,半山腰上的房子,里面住着什么人。

忘了他回答什么,其实我后来是希望,以后也可以这样,和他看风景,聊聊天。
不过生活一转起来,就落不下。

记录我为数不多的平静日子。
以后走马灯再看一遍。
其实有点公路片的影子吗?


2026/3/1 虚实
我想把我所有人生轨迹和你共享
这样 当你看到我这个人的时候 你了然 我是拥有怎样的童年 我曾经拥有的天真 我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我去过的庙宇 许的什么愿 我珍藏的木盒子里装着什么宝贝
看透我 像看到清澈水底的石子
呈映着游鱼的影子 水纹的交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