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.7.27的梦

我梦见我变成了一个哑巴。
具体的身份一直在变,一开始我是一个小女孩,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,因为讲不了话两个年长者都非常关照我,对我几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百依百顺。姐姐无论走到哪都会牵着我的手,而哥哥则是会答应我的不论什么请求,他会允许我在他打游戏的时候坐在他的旁边安静地看着他,也会随时让我坐在他的座位上,用他的电脑玩换装小游戏或者是什么都可以。
梦里虽然我的身份与现实不同,但意识似乎是共通的,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楚,只记得隐约间似乎还有一段被当成公主般呵护和对待的经历。我当时感觉侥幸而庆幸,隐秘地喜悦着自己是一个哑巴。正因为有着身体上的残疾,我才会被这样珍重地爱护着,得到这么细致的陪伴与爱,我当时觉得我非常幸运。我只是说不了话了,但我能靠做手势让关心我的人明白我的意思,又看得见听得着,其实我并没有失去太多。
后来我又变了,变成了一个哑巴的小男孩,或者说是附身在哑巴小男孩身上的一个灵魂。
这是一个大概小学生年纪的小男孩,长相很普通,但是脸蛋很白很干净,尤其是眼睛非常非常漂亮,眼睫毛也非常的长,长相比起三次元的小孩更像是二次元的审美。他在一个正常的小学上课,成绩很好,除了不能说话以外和其他学生没有不同。
因为成绩很好,有许多学生会来找他问问题,但说实话我不懂找一个哑巴问题能有什么结果。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安静地帮忙看错题,然后拿出一张草稿纸一笔一画地写下过程。围在他周围的其他学生也是看着他写过程,半晌爆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声音。
也不仅如此,我一直观察着他,意识到他几乎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地实现着所有人对他的祈求,并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他一直是一副平静的表情,不生气也不开心,看上去就是能够包容和理解一切。有的学生因为他是哑巴而取笑欺负他,他也没有什么反应,反而会当作无事发生那样帮助那个人继续完成他的愿望,比如讲题。这让我非常不爽,我好像一直在旁边握紧拳头生气,心想他干嘛不发火啊,他都被欺负了!他也不是什么圣人吧。但他也听不见我的声音,所以没有办法。
后来他被一个同伴的男生缠上。那个男生穿着打扮都很旧,还有一点点脏兮兮的,看着就是小混混一样的感觉。他每天放学和男生在楼道口的走廊遇见,每次遇见都要用肩膀狠狠地撞男生一下,然后再用手机对着他拍上几下。因为那个地方的墙壁很矮,我一直担心这样会导致他们中的谁摔到楼下去,但男生一直都没做出什么应对,只是沉默地被撞被拍,等这个男同学尽兴后再离开。
我根据男同学手机里的视频偷偷观察过男同学放学过会去的地方,他好像每天放学后不回家,而是骑着小电驴出去送外卖。我很惊讶地想他这个年纪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,难道是孤儿?但是我只是一个无声的灵魂,这种事没法找任何人问清楚。我甚至看见他放学后在教学楼的楼梯上躺下睡觉,一副打算在这过夜的架势。周围有人议论他,说他就是觉得这样很酷,所以才故意不回家的,看样子他是打定主意要继续这样活下去了。
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只能每天很着急地关注着。班里同学对男生越来越不客气了,他们来找他讲题,但是似乎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“只是一个哑巴”了,开始将他当成一个单纯的背景板对待。他们过来找他问题,但没等男生“回答”,就会两两开始讨论,讨论着讨论着就得出了结果,然后互相一副“我们真厉害啊”的表情看着,好像男生只是启发他们灵感的一个环节而已。我悬浮在旁边看着这一切,很生气,心想即便这样了你们也不肯放过他吗?但再看男生,他还是没有什么情绪起伏,只是在那两个人中间抬起头安静地注视着他们,意识到他们不需要自己之后,再低头重新看回自己的卷子,做自己的事。我觉得他这样也好,至少看上去不会被伤害的样子。
情况后来有了一点变化。那个总是欺负男生的同学似乎终于打算收手了,他这次没有再用肩膀撞男生了,只是用手机对着男生脚下的地板拍了一会儿视频。我偷偷过去看过了,他有一个短视频平台,前头的视频封面全都写着什么“同班的弱智儿观察记录”或者是“小学生送外卖生活记录”,配图也是看上去非常呆傻的男生的表情,但是最新更新的一条视频封面变成了只有字没有图,文字部分是新的标题“他也是人”。
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是还挺欣慰的。我只是一个没法出声也没人能看见的灵魂,这个孩子能在无人干涉的情况下自己醒悟过来,放弃欺凌主动向善,这实在是很少见且令人感动的事情。我离开楼梯口飞进学生宿舍,看见男生坐在自己的床位上低头看着书,一瞬间忍不住脱口而出:真的好像天使。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些,只是单纯地实现着他人的心愿,比起人很明显看着更像天使吧?
但没想到这句话被听见了。男生抬起头看向了我,那一瞬间,我听见他说:是的,我有实现任何人心愿的能力,但我也没看见他开口。我突然感觉我也变了,有什么力量充盈在了我的体内,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,我也拥有了能实现自己任何愿望的“能力”。
我想那个男同学善有善报,我想让他在向善后得到应有的好结局——愿望让我看清了未来,我发现那个孩子马上就会死了!我猛地看向窗外,他在墙壁低矮的走廊上蹦来蹦去,似乎很满意自己放弃了欺凌的作为,还在嘟囔着说“我真了不起啊要不要买个批发的光环什么的给自己戴一下?”我担心他从楼梯口摔下,努力伸长了手想要给他增加一个“庇护”。金光护体或者是什么的都行,让他免于一死吧。不管是怎样的能力能让他在这次活下来就好。但是没有任何手感,我感觉不到自己发出了任何能量,也看不见任何可视化的结果,而我也不可能专门为此让他去死一下验证看看吧。在我担心的时候,他晃着晃着就走过了楼梯口。我刚松下一口气,就又看见他两手一撑跳着坐上了走廊靠外的矮墙。后面就是没有任何障碍的天井了!我几乎感觉无法呼吸,而他还在那里毫无知觉地晃着腿,信任着自己的平衡能力,但他不知道他肯定要死了。我忍不住开口大喊:下来啊!
我的声音发出来了。虽然艰涩,像是从拥挤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又细又小,但是我有声音了。男生听见了我的声音,因为被我吓了一跳而跳了下来。我向他伸出手希望他听我说话,但是很快又意识到我的手伸不长。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实体,就这样被困在了男生所在的宿舍里,只能在窗口铁栏杆的缝隙中伸手。男同学不认识我,好像觉得我有病似的绕开我往右手边走。我听见右边传来老师的声音,说今天下午要去春游,让大家都过去那边报名,男同学显然是很期待春游。又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年老的老师的声音,说不要让他去。他被病毒感染了,如果去的话下午一定会发烧然后死去,你要阻止他!我大喊着说不要去!去的话你会死的,留下吧!男同学还是一副我有病的样子惊讶地看着我,躲着我的手,但这也正常。我又继续喊说:不去的话我可以给你辅导讲题!我努力地诱惑着他,希望他拉住我的手,这样就能免于一次死亡,但没有,他一直都没有靠近。他很快就要走出这扇窗户的视野了。
匆忙回头间,我看向床上的男生。他看着我这边,好像已经安静地注视了很久。我看见他的头上有着一个悬浮的光环,但是没有翅膀。他没有说话,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哑巴。
我咬了咬牙,再次努力地从铁栏杆的缝隙中挤出手,尽可能伸得更长。对小孩来说,说“不要做”的效果不如说“要做”的效果好,我转变策略,大喊:如果你听我的话,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,什么都行!
那个男同学好像终于睁大眼睛看了过来,但我没得到他的回复,就醒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