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桩心事,说起来真像一场褪了色的旧梦。
那时节,我是城里没根没萍的一个孤女,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偏生眉眼还算周正。也不知是哪世作的孽,驻防在此地的孙大帅,行军路过,一眼便瞧中了我。他那班丘八不由分说,将我掳进一所深僻的小院,强纳作了外室。
那一夜,红烛高烧,我却冷得像块冰。谁知第二日天还没亮透,他便披上戎装,带兵出了城,再没回头。
我就在这阴沉沉、死寂寂的院子里木然枯守。过了些许时日,忽然来了几个穿着时髦西装的先生,问我可愿上堂,指证那军阀强占良家妇女。我心里猛地蹿起一丝光亮,想也没想就应了。
可没过几日,又有人登门探访,说是无需我去作证了,那些人留下一张报纸——原来那孙大帅,在离了我那院子的次日,乘火车北上,半途竟叫人安了炸弹,炸得连个囫囵尸首也没留下。
我捏着那张油墨味刺鼻的报纸,立在空荡荡的房中央。窗外是无穷无尽的昏黄暮色,屋里是透不进半分光亮的死寂。入眼只有满目苍凉,不知此身何去何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