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屋里的大灯关了,只剩下一盏鱼缸灯亮着。漆黑的房间里,冷白色的灯光幽幽地照着房间一隅,悬在玻璃方缸上,是这个生态系统自己的太阳。缸底铺着黑色的火山石底沙,几棵水草稀稀疏疏地立着,蔫头耷脑,不算好看,但有那几条红色的小鱼在里穿梭游着,倒也算静谧和谐。
一阵没来由的焦虑,我好像无法真正闲下来观赏或理解游鱼的舞蹈,我突然觉得该换水了。
没什么计划,就是不想,也没法等了。我伸手进去,动作很大,把能看见的小红鱼全捞出来,扔在旁边的空盆里。接着抄起瓢,接满水,便对着缸里猛地一倒。
水流砸下去,哗啦一声,水花四溅。火山石翻腾起来,水草被冲得东倒西歪,布置好的造景全毁了。
水浑得像一碗浑浊的泥汤。
我凑近看,透过晃动的水影和高透玻璃,我看到火山石里头埋着些东西——也许是因为水流而突然生出了些东西。、
是鱼,浑身惨白的,像死了一样的鱼。但我知道它们没死,他们的鳃盖翕合着,只是头朝上,尾巴朝下,仰望星空派一样直愣愣地埋在沙石里,闭不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玻璃外,被沙石挤得动弹不得,像地里种着的白萝卜。
烦死了!我得把它们弄出来!咸鱼的命也是命!烦死了!!
我的鱼缸架在鞋柜上,位置很高。我得举着手臂干活。沙子进到指甲缝里,湿漉漉,脏兮兮的。每掏出一条,我就往盆里丢一条,那些白鱼不知死活,红鱼也像陷入在盆里,看不见了。总之我腰酸,胳膊也酸。
我看着这一缸烂摊子,想着还得把这些破沙子重新铺平,把那些烂叶子重新种回去,还要把过滤里的脏棉花洗了,不知道还要弄多久,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,我气得醒了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