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/9/28 阴 有风 补录
知行楼西头有一道楼梯,我走了三年没走到底过。那天下午第三节课的间隙,我在放空的时候听见一声铜铃,很短,像有人在楼下抖了一下钥匙。
我顺着声音下去。楼梯的级数不对:我数到十七,又数到二十三,第三次我从头数,数出十九级。我不想再数了。
下面是空的。不是黑暗的那种空,是有光的空:一间教室,桌椅摆得和我自己班一模一样,连后墙那幅斑驳的世界地图都是同一处翘角。窗外有一轮黄月,很低,压在操场的看台上。
我走到我的位子上坐下。桌上摊着一本练习册,是我自己的字,比我现在写得好看一点点,是明天才会写到的那一页。上面有一行:“今天别数楼梯。”
我抬头。教室里有十几个人,都背对着我,写字的姿势安静得过分。我叫了一声。没有人回头,但所有人同时停笔,同时抬起头,看窗外的月亮。我跟着看过去。
月亮在动。它挪到了看台的第二级台阶上。原来那不是月亮,是一盏灯,有人提着它,沿着看台慢慢走。等他走到最上面我才发现,操场不是操场,是一片很深的水。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,被什么东西接住了,一样一样往岸上送:练习册、校服右袖底的那一块、我丢过的三支笔,还有我写给一个人的那封信,信封是干的。
我没有缘由地害怕起来,转身往回走。楼梯还在,还是十九级。我上到顶,推开西头的门,是走廊,是我的班,下课铃正好响。
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,只是每一样东西都矮了半指。我回到座位,翻开练习册,明天的那一页已经写好了,字迹比我工整,收笔的地方有一个我很熟悉的习惯。
我看了很久才认出来:那是有人在替我练习,练了很多遍,练到比我好,然后准备替我把明天过掉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我又听见一声铜铃,很短,像是从很下面的地方传来的。
(后面的我不记得了。醒来的时候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正好经过,车上一串铃铛,和梦里一样短。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