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/5/9 乡间,寿数与碱水绿法棍

乡下的天色总是亮亮的,雾气裹着青石板路,滑溜溜的,我沿着巷子里的石板路走,两侧都是老瓦房,黛色的瓦片压着淡白色的砖墙,像走在一副洇湿了的淡彩画里。
  那家面包店就在一座石拱桥边。门脸很旧,木格子窗棂上积着薄灰,但玻璃擦得极亮,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。店里没什么人,货架是复古的铁丝网,我抬手想拿下一个面包,忽觉得身后有人,转身,竟看见父母站在哪儿,不知站了有多久。
  母亲理了理我的衣领,又拉了拉我的裙摆,我虚弱地晃了晃。她叹了口气,说:“自打疫情过后,你这身体就不大行了。”
  我没作声,盯着她手里拎着的一个红塑料袋,袋子透出一个漆黑四方的轮廓。
  父亲接过了话茬,语气平淡得像在商量明天吃什么:“你外公外婆的那坟,年久失修,得翻修。我想着,趁这功夫,把你的骨灰盒先放进去,挤在你外公外婆中间。”
  “骨灰盒?你们连这都备下了?”我愣了一下,原来母亲手里的骨灰盒是给我的,它看起实在来很像我外婆捡骨之前的那个骨灰盒。
  “是啊,”母亲疲惫地笑了笑,眼神却飘向窗外,“阴差来勾魂,一看是俩老的守着,哪会想到中间夹了个小的?骗过去,你的寿数说不定就能长些。”
  我心里咯噔一下,总觉得这事不太吉利,像是在急着给自己办后事,而且哪有人在老人家的坟里放小辈的空骨灰盒的。但我没反驳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脚底下发虚,随意抓了一个面包塞进纸袋,草草结账,便逃回了我自己的出租屋。

  屋里光线很暗,只有一豆阳光顺着灰铁窗棱照进在我的枕头上,我和室友并排横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,上半身躺着,屁股搁在床沿,腿晃悠着,像两尾翻着肚皮,上半身冲到沙滩上搁浅,还在蹦跶的鱼。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,风扇的影子投下来,室友侧过脸朝我的纸袋努努嘴,我懒懒地躺着,拆开袋子往床上一倒。
  我俩都愣住了。
  那不是普通的面包——纸袋里弹出来的,是一根巨大无比的抹茶碱水法棍,它几乎是发射出来的,粗得要两个人合抱,长长地横亘在床铺上,硬邦邦的表皮泛着一种冷峻的青色光泽。
  “这咋吃啊?”室友皱眉。
  我记得她在现实里是个狠人,能面不改色地干嚼碱水贝果,不用喝水。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根以前手装柜子剩下的细线锯和一把榔头,又锯又凿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锯下一小块。
  室友接过那块坚硬的青铜铁疙瘩,放进嘴里试着咬了一口,腮帮子动了动,又动了动,最后还是没能咽下去。
  她看着我,把那团面包吐在了纸巾里,苦笑着说:“太硬了,比你的命还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