载着我和爸妈的那辆白色的,无人驾驶的,长得好像高尔夫车一样的出租车终于停下了。我变得矮小,年幼,正坐在父母中间,膝盖挨着他们的膝盖,他们将我夹得紧紧的。我左顾右盼,透过敞开式的车门,望向周围。四周的车流和道路都很陌生,而那些车都又矮又旧,像从千禧年的老照片里开出来的一样。只有我们这辆出租车的底盘特别高,洁净,一尘不染,闪着优美的白,高得能看见其他车顶上风尘仆仆的灰。
他们下车时没说话。
爸爸从左边下,妈妈从右边下,门关上的声音一前一后,咔哒,很轻。政府大楼的台阶又宽又长,白色的大理石柱在下午的太阳底下白得晃眼,如同贝母般闪着流光溢彩的白。
爸爸探身进来,按了两下前座无人驾驶区域上的操控面板,修改了目的地,我疑惑不解地望着他。
“我们还有事要办,你自己回家吧,家里还有饭,热热吃了。”爸爸这样说到,打发出租车将我送走。
我忽然福至心灵——要么是离婚,要么是比离婚更糟的事,要么就是,他们要把我扔掉!
我的腿比脑子动得快,等我反应过来时,我已然追上了正在攀登台阶的他们,抱住了爸爸的大腿,脸贴在他熨烫齐整的裤管上,我几乎能闻到阳光的味道。他停下,妈妈也停下了。我们三个在台阶中间面面相觑。
爸爸低头看我,叹了口气。在他的叹气声里,我听见车开走的声音。
我扭头时,我们的那辆白色出租车正汇入车流。我真不明白它怎么会溜得那样快,几乎是瞬间,它就已经在道路的尽头了。它实在太高了,在那些老旧的车中间像误入鸡群的鹤,白色顶棚在正午的阳光下闪亮亮的,阳光反射其上,光芒仿佛在眨眼。直到最后,它变成了车河里一个移动的白点。无人驾驶的出租车载着空无一人的后座,就这样往我家驶去。
爸爸的手落在我头上,揉了两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一家三口开始攀爬台阶,没有人说话。攀爬的间隙我想起,似乎我追下车,是想问问车费要怎么付,但这一路我一直敢没问出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