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/5/20 红色堡垒

大灾变前,弟弟只记得爸爸修葺门前草坪时那健壮而快活的样子。那时天蓝草绿,爸爸总是在门口和后院忙活着修这理那,他们的小房子是街区里的模范房屋。
    现在,爸爸病了,哥哥则接过了他的工作——但一切都变了,哥哥不再使用那些工具,而是徒手搬来许多路障,将他们的小房子保护起来,并经常悬浮在他们家门前的半空,双眼如探照灯般扫过街道。只要有一个感染者或变异的怪物靠近铁门,他眼中的热射线就会将它们汽化。
    弟弟干活累了时常捧着脸坐在门阶上,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变得和哥哥一样强,这样他们俩就可以一起保护爸爸了。哥哥在保护他们的同时,弟弟就在屋里修补这个家和照顾生病的父亲,兄弟俩一寸寸地,对抗世界的腐烂。
    直到征兵队来了。他们几次三番地上门,最后再也不提什么荣耀啦,财富啦,而是和哥哥一起,沉默地听着屋里那位父亲的咳嗽声——那声音像破风箱一样绝望和喑哑。
    “他的病需要红堡的设备,”军官说,“只有你加入我们,才能救他。”
    于是,兄弟俩自小住到大的那座小房子,在一家三口搬进红堡后,迅速被变异潮席卷了。红堡是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,墙壁由某种生物金属构成,在军人们抗击变异潮的时候甚至会微微地搏动。哥哥穿上了军方研制的动力甲,注射了军方的试剂,潜力得到开发,变得愈发强大。
    然而弟弟发现,爸爸的皮肤开始如老树一样枯萎,生命力也日渐凋零。每一次哥哥在城外用异能击杀怪物,爸爸床头的生命监测仪就会滴滴惨叫起来,爸爸已经陷入了昏迷,但仍会发出痛苦的呻吟。原来哥哥的异能,哥哥的神力,是用他们父亲剩下的日子换来的。
    弟弟再也看不下去,于是冲上了城墙。
    在微微跳动着的城墙上,鸟瞰所见,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炼狱。无数穿着动力盔甲的士兵在天空中交错飞行,他们是谁的兄弟,谁的父亲,谁的儿子?他们像一群被同化的幽灵。
    热射线织成一张红色的网,把涌来的变异潮挡在壕沟之外。大地被血浸透,暗红的天边,黑色的雷云带着电光正咆哮着逼近。
    弟弟在那一排排飞掠而过的士兵中寻找哥哥。但他认不出来了,那个曾在门口为他挡风的大男孩,此刻只是这台巨大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零件。他最终没有喊出声。弟弟攥着兜里从家中带来的那一小把种子,城墙一直沉默而恒定地微微跳动着,如同世界的心脏陪伴着弟弟,他们一起俯瞰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。

2026/5/7 未能参与的工作坊

我回到了高中时代——校舍是陌生的,瓷砖是轻盈的米白色,灯光是柔和的黄色,像蒙了一层薄薄的,半透明的纸。没有记忆里那种阴冷和潮湿,一切都干燥而温暖。
    我在地下一层的架空层走道上走着,头顶上方悬着我们的体育馆,我想回宿舍,脚步很轻,心也是轻的——也许是意识到梦里不需要高考的原因吧!经过体育馆负一层篮球场的入口时,那里聚集了很多人。学生和校外的人混在一起,多得甚至排到了走道里。奇怪的是,人那么多,却并不嘈杂。他们只是整齐地排列着,像某种精密的仪器,一丝不苟地做着武术动作。手臂挥动,衣角翻飞,静默无声。
    我看向其他那些路过的学生,他们抱着书匆匆走过,他们并不知道,也不在意,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,一场爱好者的聚会正在热烈地进行着。世界在这里被切成了互不相交的两半,一半是艺术,一半是日常。井水不犯河水。
    我停下脚步,看了看门口贴的一张海报。纸张很新,上面写着正在进行的,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部粤语音乐剧的业余工作坊。
    “请问现在还能walk in吗?”我问了问旁边的工作人员,对方笑着摇了摇头,说这一场和下一场的名额早就抢光了。
    遗憾像一小块薄冰,轻轻地融化了,我没有停留,转身走上楼梯,回到了宿舍。这间属于我的宿舍,也不是我曾住过的那个。房间挑高,墙壁是灰白色,墙体上多了许多玻璃,由黑色的金属衔接——很像我常去的一个大剧院的内部。我趴在窗台的栏杆上往下看。体育场里,那些参与工作坊的人们还在忙碌着,像一群小小的、发着热的光点。
    没有能参加进去,我的心里有一点遗憾。但我静静地趴在那里,感受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风,心里又觉得很满足,世界在平稳地运转,我的爱好在脚下发着光,而我也不用参加高考。

2026/5/12 臂膀天鹅

也许做调查记者和做的士佬没什么两样,都是经常在浓雾里转圈,找不到方向的工种。
   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,已在一辆老旧燃油出租车上——破旧的出租车像一头疲惫的野兽,载着我颠簸着冲进一片墨绿色的浓雾。窗外没有能称之为风景的像样景致,只有黏腻的雾气贴在玻璃上,竹影横斜,影影幢幢,不时有锋利的竹叶从车窗上擦过,留下像雨滴划过一样的痕迹,仿佛这村落本身就是一块长满了青苔和霉菌的腐肉。司机沉默得像一尊雕像,而我这个调查记者,此刻失去了所有对地点的掌控。
    我没问这是哪儿,因为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拒绝着问话,司机将车停在民宿前,撇撇头,让我自行留宿。

    清晨,我在池塘边找到了司机。他蹲在那儿,芦苇和竹叶之间,背对着我,池塘边的浅滩上,是一群栖息的白天鹅。我走上前,那些天鹅的姿势极不对劲。它们没有引颈向天,反而将脖颈反折,深深掩埋在背部厚实的羽毛里。远远看去,它们就像一艘艘搁浅的、覆盖着羽毛的皮划艇。
    它们没有头。
    “摸对了地方,它觉得高兴了,才会把头露出来,你看,像这样......”我的司机低语着,没看我,用他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其中一只鹅的背脊。紧接着,在那团蓬松的羽毛深处,有什么东西开始扭动、顶起。
    它钻出来了。
    那不是天鹅修长而高贵的头颈——那是一条赤裸的人类手臂。
    那段被称之为颈项的皮肤充满久不见光的苍白,手指修长而僵硬,随意地捻在一起,扭曲成一个拙劣的、空心的圆弧,以此模仿鸟喙的形状。它没有眼睛,只有一个由掌心窝成的深邃孔洞,黑洞洞地对着我。
   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,这太猎奇了!我往后退了一步,鞋跟踩进水洼,哗一声,就在那瞬,栖息着的那些天鹅齐刷刷地动了——无数条苍白的手臂从羽毛下探出,几只手臂甚至扫到了我的袖口,那种温凉、滑腻的触感让我避之不及。然而它们没有看我,所有的“视线”都死死地盯着池塘中心。
    雾气在那池塘深处急剧翻滚,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深水之下苏醒。
    我没有感到恐惧,只有一种极度的、生理性的厌恶。这种厌恶并非针对怪物,而是针对这片土地本身。这湿漉漉、黏糊糊、仿佛连时间都发霉了的村落,让我忍无可忍。
    “走!”我干脆道。

    上车,司机顺从地发动车子,红色的出租车咆哮着冲出了这片青色的竹影。直到开上一条干燥的、有白色标线的公路,我胸口的窒息感才稍微缓解。
    然而车停了。司机没有回头,语气里带着遗憾:“我只能送到这儿了。我是村里的人,不能离开太久,还得回去喂它们。”
    我看向他,目光落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大手。在那个瞬间,我忽然意识到,他的指关节似乎也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光,像是皮肤里已长满了苔藓。
    我推门下车,脚刚一踏在坚实的沥青公路上,那辆红色的出租车便呼啸着掉头,再次冲入雾中,尾灯像两颗即将熄灭的烛火,很快被雾气掩盖。我站在路边,不知道自己本来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该往哪走。公路延伸向两端,都是茫茫无尽的,纯白色的虚无。

2025.8.27超现实

整个梦只有黑红蓝三种颜色。
一开始我实在和一个男生聊天,我们两个都是艺术家,他一开始侃侃而谈,然后问我我的“缪斯”是什么。我说是一块陨石,它很神奇,可以给我无尽的能量。男生不信,让我带他去看。
我们来到了一个像施工工地的地方,整个地方都很黑,一开始只有一点淡蓝色的光,我带着他到了陨石的位置,陨石是一个圆盘,长得就像满月,还有类似月亮陨石坑的痕迹,陨石就那样悬浮在那里,发出红色的光,一靠近它脑子就无法思考了,只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后来不知又过了多久,我在施工工地睡觉,就在陨石旁,然后那个男生突然来和我表了白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场景到了一个像汽车旅馆的小房间里,陨石也被我们搬到了那里,我们两个脑子依旧无法思考,嗡嗡的响,两个人就像喝醉了一样在房间里像行尸走肉一样晃来晃去。突然我好像摆脱了陨石对我的控制,看到房间角落有一个婴儿床,里面是我们俩的女儿,我走过去想推着婴儿床离开那里,那个男生就死命拦着我不让我们走。
醒了以后发现,脑子里的嗡嗡声是真的施工工地在施工,那个钻子跟钻到我脑子里了一样。